手写很麻烦却拥有独一无二的特色:文具的缺点,有时候却正好是吸

浏览量875 点赞782 2020-07-10

若说文具史就是人类的文明史,其实不算太浮夸。用来自印度河流域文明(Indus valley)的直尺来划一条直线,线的一头若是把燧石黏上木头作成矛的沥青,另一头就是百特口红胶(Pri Stick)。同样这条线的左边若是石洞壁画上的色素,右边就是原子笔墨水;左边如果是古埃及的莎草纸,右边就是A4影印纸;甚至于左边如果是在古代石版上刻字的针笔(stylus),右边就是现代人上学用的铅笔。总之人类为了思考,为了创造,把东西写下来是一种需要。东西写下来才有利于我们整理思绪;而为了把东西写下来,我们需要文具。

又或者应该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,我们「曾经」需要文具。现在呢?现在我们有电脑,有网路,有电子邮件信箱,有智慧型手机,有平板电脑,我们纪录思绪与创意的能力已经独立于纸笔之外了。

我们可以在公车上用手机打一小段东西,到家电脑一开就无缝接续,没有资料不能同步、不能建立索引、不能储存在云端、不能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用电子装置打开,附加的任何档案也都会好好地在那等你。我们再也不用手足无措地用纸片把想到的事情写下来,也不用担心写完不知道丢到哪去;我们再也不用怕看不懂自己在鬼画符什幺,不用怕笔写到一半没水,不用怕铅笔写到一半断掉,也不用怕墨水在纸上糊掉。未来的一切的都是那幺顺畅、无缝跟快捷。

原子笔又该何去何从?有可能再过几年文具就玩完了吗?我想不至于。文具源远流长,岂能说亡便亡?文具只是需要一点调整,只是需要更清楚的定位。兼具作家与科技人身分的凯文‧凯利(Kevin Kelly)说过科技作为一个「物种」是不会死的。就连看似灭绝了的科技都还是以某种形式延续了命脉,在某处留下了香火。有可能是融入了其他的形式或规格,有可能转型为玩具或消遣,也有可能变成收藏家或玩家的珍藏。凯利写道:

灯泡发明出来,大家自然不会再把蜡烛当成照明的工具,但蜡烛并没有因此消声匿迹,只不过使用的场合变了。蜡烛从照明技术变成了一门艺术,看到蜡烛我们现在会开心地想到浪漫,不会难过地想到火灾。黑胶唱片放起来毕毕剥剥,音质谈不上完美,却比CD或MP3多了几分温暖与专属的魅力。想像一下握本书在手中的触感,我是说纸张、墨水与黏胶组合起来的那种书,再跟电子书比较一下,感觉是不是很不一样(哈啰,如果你是用Kindle在读这本书,我只能说没买实体书是你的损失)。

文具的诸多不足之处—包括墨水会糊掉、笔记本的纸会破掉,也正好是文具吸引人之处。滑鼠点几下,电脑里的档案就可以複製再複製,分享再分享,但手写的书信无二独一,是某人写给某人的心血结晶。就算只是在便利贴上写下电话号码,也代表了收受双方的某种碰触与联繫。碰触代表某种意义,人都喜欢意义。

即便数位化的进程难以逆转,人类还是喜欢碰触与实物所提供的安全感。用不同的材质或形式来複製实物质感的拟真设计(skeuomorphic design)一直都很受软体设计师的重用,优点是使用者一看就懂,马上就能理解如何跟机器互动。视觉化的比喻,包括像用放大镜来代表「搜寻」,或用螺丝跟螺帽来代表「设定」,都非常容易让人看懂,而这些图型之所以好懂,是因为它们诉诸我们的生活经验。

在《我们如何变成后人类》(How We Became Posthuman),N‧凯萨琳‧海尔斯(N. Katherine Hayles)形容拟真设计是「一种门槛装置,用以舒缓从一个概念星群到下一个概念星群的过渡。」用「桌面」来称呼作业系统的主画面,加上把办公室的「桌面」整个搬到电脑萤幕上,就是个典型的範例。这样的作法首先由苹果公司运用在1983年的丽莎(Lisa)电脑上。在丽莎上市前,葛雷格‧ 威廉斯(Gregg Williams)曾经为《位元》(Byte)杂誌写过评论,里头引用了一位电脑工程师说「这部计算机涵盖文书处理、档案管理、电子邮件等广泛的功能。」在这之前,文件的分送与储存都是独立存在的功能,各自由不同的设备负责(打字机、印有「限内部使用」字样的橘色信封、档案柜等),但现在这些事情统统可以在一小方灰色盒子上完成。

威廉肯定「桌面」设计的价值,他表示使用「像档案夹跟报告这类常见物体的图示」可以让使用者觉得安心,觉得自己的资料很安全。

「毕竟,」这些设计像在告诉你,「电脑档案可以莫名其妙消失,但档案夹、报告跟工具不会。档案如果消失了,一定会有个合逻辑的解释—要幺是你删掉了,要幺是你把档案归到其他位置了。不论是哪种状况,事情都一定还有转圜的空间。」

嗯,通常都还有救回来的机会啦。

除了桌面的概念被拿来使用以外,文具也是电脑拟真设计里的重要元素:迴纹针按下去就可以替电子邮件附加档案;未开的信封代表收到新信;绘图软体Photoshop里有笔、刷笔、铅笔、橡皮擦;网誌/内容管理软体Wordpress里会用美式图钉来代表新的文章(post);「笔」代表要撰写新的电子邮件;剪贴板(clipboard)跟剪刀代表剪下跟贴上;设计得像法务札记本(legal pad)的笔记App ;萤光笔和便利贴的图示大家也很熟悉。拟真的设计普及可见一斑。

随着在智慧型手机与平板电脑上,拟真元素慢慢交棒给质朴的二维平面设计,我们反而将更能体会到实物的美好(摸得到、有重量的实物,不是贴上数位假皮的虚拟实物)。而没有了拟真设计的推波助澜,在纸上跟在平板上写字的差别会更加彰显。这两者各有优点,但说到底这是两种目的不同的活动。两者不再互相掣肘后,各自将有一片更广阔的天空。

所以那些急着要判手写死刑,那些满心期待着万物归一元,期待着人工智慧超越人性的科技福音论者,你们高兴得太早了。文具还没有要寿终正寝,文具既能伴随着古老的文明诞生,就不会被网际网路这初生之犊给弄到一命呜呼。话说笔可不会进了隧道就突然断线;铅笔不用担心没电; Moleskine不用担心讯号太差,也不会当机了而没有存档。

书写不死,笔墨万岁!

书籍介绍

《谁把橡皮擦戴在铅笔的头上?:文具们的百年演化史》,时报文化出版

作者:詹姆斯‧沃德(James Ward),部落格《我爱无聊的东西》(I Like Boring Things)格主,伦敦「文具俱乐部」(the Stationery Club)的共同创办人。

文具不只是文具,还是一部人类文明史。

人类为了思考,为了创造,把东西写下来是一种需要。东西写下来才利于我们整理思绪,而为了把东西写下来,我们需要文具。

一本有趣、珍奇、惊喜连连的文具演化史!

手写很麻烦却拥有独一无二的特色:文具的缺点,有时候却正好是吸文具演化史